從運氣學說看慢性腎病患者的調養—CKD4患者唇週反覆膿瘡不癒

一位36歲女性,長期慢性腎病第四期,因唇周痤瘡囊腫求助於中醫。過年後患者唇週膿瘡反覆發作,近一個月症狀加重,出現唇週痤瘡囊腫、局部紅腫化膿、口乾、疲倦、排便不順等症狀。若僅從局部皮膚發炎觀察,容易被當作單純內分泌失調或慢性痤瘡;然而若從《黃帝內經》結合節氣與五運六氣分析,則可見其根本病機仍在於腎陰不足、三焦氣化失調,以及春夏之交火熱與濕氣升發後所形成的「外熱內濕」之象。

目前時序已接近立夏,《素問・四氣調神大論》:「夏三月,此謂蕃秀。天地氣交,萬物華實。」立夏之後,天地陽氣外浮,火氣漸旺,人體腠理漸開,津液耗散增加。對於慢性腎病患者而言,本就存在「腎水不足、陰不制陽」的體質,進入春末夏初後,更容易出現虛火外浮、濕熱上蒸。患者口周反覆囊腫化膿、口乾、局部紅熱,正是少陽相火與陽明濕熱上擾肌膚的表現。

由於「諸痛癢瘡,皆屬於心」火熱偏盛時,瘡瘍容易反覆;而春季肝木升發,又易形成木火相煽,使鬱熱上浮。加上腎病日久,三焦氣化失司,水濕內停,於是形成「下虛上實、內濕外熱」的複雜病機。處方並未使用大量苦寒清熱中藥,而是採取「利水泄濁、清熱通腑、養陰固本」並行的方式。以防己黃耆湯為核心,取其益氣行水、調整肌表與脾肺氣化之意。《金匱要略》治「風水」重視「脾主肌肉,肺主通調水道。」黃耆能補氣固表,使氣化恢復;防己利水通絡,使停滯之水濕得以外泄。慢性腎病患者常見「氣虛水停」,若一味利水而不扶氣,反而容易使疲倦與腎虛加重,因此防己黃耆湯正符合「扶正以行水」的思路。

配合六味地黃丸,則在於補腎養陰。《素問》「腎者主水,受五臟六腑之精而藏之。」患者久病耗腎精,立夏後陽氣升散,更容易出現陰液不足,此時以熟地、山茱萸、山藥填補腎精,同時利用澤瀉、牡丹皮去濕邪,使補而不滯。牡丹皮兼能清虛熱,符合目前陰虛火浮之病機。

方中應用土茯苓、萆薢、車前子、玉米鬚、薏苡仁,以「淡滲泄濁」的方式調整濕毒、慢性發炎與水分代謝障礙。所謂「濕勝則濡瀉」、「諸濕腫滿,皆屬於脾」土茯苓能解毒泄濁;萆薢分清化濁;車前子通利水道;玉米鬚與薏苡仁則兼顧利濕與保護脾胃。所以處理濕濁並非單純「利尿」,而是在恢復三焦水液升降功能。

患者近期排便不順時,皮膚症狀亦明顯加重,因此處方中特別加入大黃、枳實、厚朴,取《傷寒論》承氣法「通腑泄熱」之意。當腸道傳導不利,濁熱無法下行時,火熱便容易上擾肌膚。大黃少量泄濁熱;枳實、厚朴則行氣除滿,使中焦氣機恢復下降。對於「上熱下滯」的體質,往往比單純清熱藥更重要。

此外,女貞子、旱蓮草則取二至丸之意,用以滋補肝腎、養陰清熱。春夏之交火氣漸旺,患者又處於停經前後階段,衝任陰血漸虧,因此容易出現虛熱上浮,痤瘡反覆。二藥能補而不膩,兼有清虛熱之性,較符合慢性發炎體質。

「久病入深,榮衛之行澀,經絡時疏。」慢性腎病日久,常伴隨微循環障礙與絡脈瘀滯。局部反覆囊腫型痤瘡,其實亦帶有瘀熱互結的特徵。丹參活血化瘀兼清血熱;川芎行氣活血,使鬱滯得散,有助改善慢性發炎狀態。輔以牡丹皮、梔子、黃芩處理目前較明顯的上焦鬱熱與濕熱火毒。黃芩清上焦濕熱;梔子瀉三焦鬱火;牡丹皮清血分伏熱,使火熱不致鬱結化膿。處方中清熱藥比例不宜過大,避免苦寒損傷脾胃與傷腎陰。

整體而言,此患者目前病機可概括為:
•本:腎陰不足、脾虛氣弱、氣化失司
•標:濕熱、濁毒、相火上浮、瘀熱互結
•時氣:立夏後陽浮火旺、濕氣漸盛

因此治療核心不在「猛攻火毒」,而在於順應四時氣化,使三焦升降恢復、水濕得泄、相火得降、腎陰得養。因診治得,當患者唇週膿瘡亦有明顯消退,效果顯著。